不老柳

原id:无情有思,🌟的cp瞎嗑。

[灿兴][微开兴]琵琶语(下)

上篇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湖心的亭子挂着两盏羊角宫灯,下面垂着大红色的穗子。朴灿烈站在灯边,随手将那穗子拨弄得飘起又落下。

“之前我府里的管家告诉我你派了人到府上邀我饮酒。”朴灿烈笑道,“我还当是他在唬我呢,要不是看了那手信上的确是你的字迹,我断不会信的。”

那日他偷吻了红官之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夺门而逃,之后几日都躲躲闪闪不敢再去见他。直到前两天,才鼓起勇气再次登门,红官待他一如往昔,朴灿烈只当他当时醉了酒,对自己做了什么全无记忆,庆幸之余又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这样的天气不饮酒,委实太亏了些。”红官拢了拢身上的白狐皮大氅,“不过说好了,你可别灌我酒,不然仔细我把你一脚踹进湖里。”

朴灿烈玩笑道:“当然,我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这地儿选的极好,就是…”朴灿烈看了一眼已是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就是太冷些,不知你身体受不受得住。”

“我带了手炉的,暖着呢。”红官微微抬起手把手中那个八角紫铜镂空的手炉在他眼前晃了晃,“况且这还点着火盆呢,你别瞎操心了,先坐下罢。”

朴灿烈磨磨蹭蹭地在红官对面坐下,二人面前都摆着一绘着腊梅的六角白瓷三套杯,朴灿烈往红官那杯里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你那杯话梅多些,看起来比我的好喝。”

“那好啊。”红官直接把自己的套杯往他那儿推了推,“我正不想喝呢,都给你。”

“不要,我尝一尝就好。”

“真拿你没办法。”红官取下盖在第二层套杯上的小酒杯,倒了一杯酒直接送到朴灿烈唇边,“喝吧。”

朴灿烈喜滋滋地就着红官的手饮下了那杯酒,目光落在红官白皙匀称的手上,便有些移不开眼了。

红官的手生得极是好看,常年抚琴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比寻常男子的手要小上不少,却又因为指尖覆着一层薄茧而丝毫不显得女气。

这下子注意力背分散了个干脆,直到那杯酒全部入了喉,朴灿烈却是一点滋味也未尝出。

“这酒如何?”红官期待地望着他。

朴灿烈呆了呆,一时想不出应答的话,红官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了这是?难不成是这酒冰了,把你舌头冻住了?”说罢又故意用手背去试了试大套杯外的温度,笑道:“我怎么觉得这酒是温的呢?”

朴灿烈觉得红官这带着点小狡猾的笑容真是迷人极了,明明是在使坏,偏偏那一对酒窝明晃晃的又满是无辜。

“艺兴哥你取笑我,为老不尊。”朴灿烈的声线更低沉了几分,轻轻吐出了两个字,“该罚。”

红官警觉地往后躲了一下:“做......”

另一个“甚”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被他一把抱住,然后对着他的脖子一阵吹。

“唔…”红官顿时软了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下倒,最后整个人瘫进了朴灿烈的怀里。

此时的红官,浑身都泛着让人想入非非的粉红,双眼里蒙着一层泪水,饱满的唇微微张着,能看到里面线条优美的舌头…

朴灿烈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炸开了朵朵烟花,身体和行为再不受自己控制,记忆里只剩下那一日红官嘴唇的温软触感。

于是他再一次吻了上去。

柔软而清甜的感觉让他舒服得想要叹息,他模模糊糊地想着,为什么红官的双唇比酒更让他觉得沉醉…

情形突然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抱着人的朴灿烈,身体止不住地向前倾倒,而之前摇摇欲坠的红官却是一下扶住了他。

红官望着暂时昏迷的朴灿烈,面上的表情无助而哀伤。半晌之后,红官从袖口里取出了一张信笺,又划破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滴在朴灿烈手心,最后按住他手在信纸落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对不起…”

权倾一时的朴家突然败落,是京城里谁都不曾想到的事。

城中的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告示,上面写着朴家欲举兵谋反,小郎君朴灿烈大义灭亲写信揭发,朴家上下在府中被尽数擒拿,皆以死罪论处,唯有朴灿烈因揭发有功免于死罪,却也被贬为庶民。

“红官,那位朴郎君来了,说要见你。”吟秋神色尴尬,“要不我替你回了他?左右他再过两日就要被发配岭南,你若不想见他也是无妨的。”

红官闭了闭眼睛:“不用,带他来见我吧。”

这几日他不止一次地想过,朴灿烈再见他时的表情。
愤怒的,冰冷的亦或是痛恨的?

可现实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红官对上那双满是希翼和恳求的双眼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支撑那样的眼神的,是炽热真诚的情感和深厚坚定的信任,如今的他早已承受不起。

“艺兴…”朴灿烈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他的手,“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湖心饮酒那一日他醒来之时已是回到了朴府,脑中昏昏沉沉,他以为是自己喝醉了被红官叫人送了回来,也没太在意。谁知第二日阖府上下便如大厦骤倾,而造成这一切的,竟是自己。

那封印着自己手印的揭发信被当作证据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毕竟这些日子里唯一有可能如此接近他的只有红官,更何况还有那一日一长段的记忆空白…

可这样的怀疑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他想自己真是混账极了,怎么可以怀疑这个如今自己唯一可信任的人。

“帮你?帮你什么?”红官挑眉,“那手印都是我亲手盖上去的,你说我能帮你什么?”

朴灿烈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说什么?”

“我不想重复方才的话,”红官淡淡道“你也不必觉得是你自己害了你全家。”

“那张揭发信,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没有这个借口,也还会有其它借口,朴家迟早是会被抄的。”

“有人逼你是不是?”

朴灿烈虽然不涉政治,但并不傻。他知道朴家这些年来从来不缺少政敌,可红官显然不在其中,他一个乐师,人微言轻,最大可能便是为人胁迫做了这件事。

“你想多了,没有人逼我。”

红官脑海里浮现出金钟仁带着笑的脸,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他想,自己还真是莫名其妙。一个从琵琶里化身出的魂体,却一天到晚为这些人类的感情所扰。

他的本体,便是那把烧槽琵琶。烧槽琵琶被盗墓贼从大周后墓中盗出,又辗转被送进了皇宫中,最后被当今天子赐给了深受宠爱的懿妃。

懿妃早逝,这琵琶便又到了她的儿子皇三子金钟仁手中。金钟仁手下的门客里有一方士,有一回偶然见到了烧槽,向金钟仁断言这琵琶已生了意识,若已外力辅之,可使之化形。

红官便是那个由烧槽琵琶中化形而成的魂体。

那时他还不叫红官,叫艺兴,张艺兴。

若无金钟仁,他断不可能化形而出,所以他认金钟仁为主,报其之恩。金钟仁却对此不甚在意,平日里对他束缚极少,后来他带着烧槽,游历天下,让“红官”二字名扬天下。

他没有想到,金钟仁要求他做的唯一一件事,也是由此而来。

宫廷里有关储位的争斗从未停止过,金钟仁虽既有才能,又得皇帝青睐,但非嫡长子,若想登基为帝,必须要除掉前面的障碍。朴家向来支持皇长子,是其在军方的最大助力,若不能除掉朴家,即使他能得到太子之位,也是后患无穷。

所幸,皇帝本身便对朴家颇为忌惮,只要有朴家谋反的证据,皇帝必会打朴家个措手不及,借机将朴家连根铲除。

张艺兴便成了金钟仁用来对付朴家的那一颗棋子。

他从风光旖旎的江南被急急召回,迎接他的只有金钟仁的一句话。

“接近朴灿烈,制造朴家谋反的证据,事成之后,你便彻底自由了。”

自己视他为依归,他却以为自己将他当作枷锁。

张艺兴想,人心真是复杂,大概自己永远也参不透吧。

“你若恨,便恨我。若想替家人报仇...”红官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一分多余的表情,“...便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么?”多日以来的信念被毁于一旦,朴灿烈的眼神近乎绝望。

“自然不会。”红官伸手抚了抚朴灿烈因为愤怒越发冷硬的面部线条,“你是朴家的人,一身将门铁血,是狼,而不是摇尾乞怜的狗。”

朴灿烈被气得快要发疯,右手颤抖着拔出了悬在腰间的剑指向了红官的胸口。

“很好,灿烈。”红官笑了,“你从来没让我失望。”

说罢,他向前一步,动作之快朴灿烈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看到剑尖已然刺破他的胸膛,殷红的鲜血沿着剑身的血槽缓缓流下。

凛冽的寒风穿过木窗的缝隙冲撞进屋中,卷起案上那几片早已枯萎得不成样子的银杏叶,失了水的叶子经不起半分摧残,因这短暂的风而迅速地分崩离析。

树叶碎裂的声音混杂着金属刺穿皮肉的声音,朴灿烈感觉自己的大脑中一片嗡鸣,两种声音交错着呼啸,他只能死死抱住红官不断下坠的身体。

“你把烧槽带走吧...”红官的声音已是极其虚弱,“岭南之地荒蛮贫瘠,你这么好乐,或许它能给你一丝慰藉。”

“再见了,灿烈。”

他想起他两日前对金钟仁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想让他忘记我,就算是死,我也要将我的血,滴在他的心头。”

两年后,皇三子钟仁登基为帝,大赦天下。

宫里的人都知道,新帝极不喜琵琶,甚至连宫中乐队里的琵琶师都被尽数遣散出宫。

朦胧夜色中,崇庆殿一灯如豆,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牵动一地斑驳的影子也跟着摆动。

“禀陛下,朴灿烈已离开岭南。”

“好。”金钟仁自满案的奏折中抬起头,“对了,他还带着那把琵琶么?”

“是。”

金钟仁沉默片刻,道:“你下去吧。”

张艺兴认识朴灿烈的时间,其实比朴灿烈所以为的要长得多。

自从被接下接近朴灿烈的任务后,他先暗中跟了朴灿烈几日,将金钟仁所给的有关朴灿烈的资料和自己的观察结合,为的是能知己知彼。

几日之后,他站在金钟仁面前,低着头道:“朴灿烈为人诚善,我不想害他。”

“朴家覆灭是必然,但是......”张艺兴犹豫一瞬,“真到了那一日,主人你可否留他一命?”

“你若是有办法把他从这件事里摘出去,”金钟仁笑了一声,“我不会阻拦。”

金钟仁没有想到,张艺兴会想出这样一个办法,把朴灿烈变成谋反的揭发人,以功折罪,生生保住了他的性命。

“用《恨来迟破》告诫他人心难测,用《丈夫吟》告诉他成败难料......”

“这些我都知道啊,艺兴。”金钟仁喃喃道,“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你的好,我都知道,可惜你不会再留在我身边了。

朴灿烈四十岁的时候,已经背着拿把烧槽,行遍了九州大陆。

他看尽了世间的繁花似锦,云卷云舒,别人渴求不来的时间在他眼中漫长得像是沙漏里被堵住了漏口的流沙,缓慢到只能一颗一颗落下。

他抚着烧槽上在那一年突然生出的一条裂纹,低声道:“不知这一生,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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