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柳

原id:无情有思,🌟的cp瞎嗑。

[勋兴]花间旧事(上)

古风,师徒,年龄差,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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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吴华一看到吴世勋便忍不住皱眉:“昨夜又没休息好?”

吴世勋“嗯”了一声,闷头喝着碗里的粥。

“今儿你晏世叔要来,你可得打起精神来。”吴华道,“我才好替你求个一官半职。”

吴世勋一听这话便变了脸色:“求官?”

“正是。”吴华语重心长,“为父年纪大了,吴家的未来还是要靠你啊……”

“我不需要,”吴世勋冷声道,“我对出仕一个亡了我故国的国家没兴趣。”

“……我们本也不是锦国族人,又何必对它愚忠。”

“是么?”吴世勋的声音变得尖刻,“我记得父亲当初可是忠心耿耿地跟着锦国后主出逃了的啊?”

“你……”吴华气道,“你这不成器的逆子!”

“起码我不会数典忘祖。”吴世勋把碗一扔,起身就走,“我吃好了,父亲您慢用。”

后院里的红梅开的正好,吴世勋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有一阵风吹来,寒气夹杂着梅花的冷香顿时扑了他满面。

吴华或许还是念着以前的日子,所以才把现在的宅子布置的同当年在锦国时的极为相似,连这几棵梅树种的位置都差不多。

吴世勋有些出神,他想起很多年以前,他第一次见到张艺兴的时候,也是一个开着梅花的季节。

那时候张艺兴十八岁,已是锦国颇有名气的青年才俊,吴世勋不过九岁,还是个不大懂事的孩子,可他的父亲吴华却已经是名满天下的才子。吴华与张艺兴偶然相识,一见如故,盛情邀请张艺兴来家中做客。

吴世勋记得那天下着雪,他刚做完一天的功课,跑到院子里堆雪人玩,刚堆出个身子,就看到父亲引着人进来。那人里面穿着一件绛色的衣裳,外头罩着件白色的大氅,毛茸茸的领子衬得他原本清冷的五官多了几分柔和,吴华像是跟他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便笑了起来,一对酒窝轻易地就让吴世勋失了神。

“扬儿啊,你过来。”

对了,那时候他还没有“世勋”这个字,只有“扬”这个名。

他迈着小短腿跑到父亲和那人面前,父亲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说:“这是你……”

吴华说到一半卡了壳,侧过头看了那人一眼,笑道:“你说,我这儿子该叫你什么好?”

那人蹲下身来和他平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叫我张叔吧。”

吴华笑了笑:“我还怕你觉得叔字把你叫老了。”

“这么可爱的小侄儿,艺兴可是求之不得呢。”张艺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呀小扬儿~”

后来,张艺兴便常来吴家拜访。那时候吴世勋年纪小,吴华和张艺兴谈论的那些国家时政,诗词歌赋他也听不大明白,却还是固执地跟在旁边,托着腮听着。

有一回吴华忍不住道:“这孩子,倒是跟你投缘。”

“那是当然。”张艺兴笑眯眯的,揉着吴世勋的小脸蛋问他,“小扬儿最喜欢张叔了对不对?”

吴世勋红了脸,小小声地“嗯”了一下。

锦国国力衰弱,初国虎视眈眈。在吴世勋十一岁那一年,初国的铁骑南下,一举便攻到了锦国的国都舒城之下。

锦国后主害怕自己在国破后被俘,匆匆带着几位心腹大臣南逃以图后计,吴华也是其中之一。

身为臣子的吴华甚至没来得及跟家人道声别便跟着锦国后主出逃了,留下吴世勋和他的母亲在城中望眼欲穿。

吴世勋的母亲很快便在担忧和恐惧中病倒了,吴世勋满城找药,可那时城里人都忙着逃命,哪还有闲工夫来关注别人的生死。小小年纪遭此大变,他早已没了主意,只能失魂落魄地游荡在舒城的街头。

后来,是张艺兴找到了他,带他回了家,那时他母亲的病早已是无法转寰,他跪在母亲的榻前泣不成声,听着母亲将自己托付给张艺兴。

“艺兴……我知道这不合适……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扬儿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求你帮我和他父亲……照顾好他……”

母亲去世之后,他就跟着张艺兴回了家。不久之后初国的军队攻进了舒城的大门,像张艺兴这样有官职在身的人很快就被看管了起来,之后又被押解一路北上,前往黎城。

他跟着张艺兴一同前往黎城,张艺兴苦笑着说是自己拖累了他,他使劲地摇头,说如果没有张叔,说不定自己就跟着母亲一同去了。

到了黎城之后,他染上了疫病,高热不退。旁人家里就算儿子染上了疫病,哪怕是亲生父亲,多半也是要避着的。可张艺兴却全然不怕被传染,做低伏小地从看守那儿求来了一小坛酒,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擦身散热。

几日之后,他终于退了烧,捡回了命。看守啧啧称奇,大呼他命大。吴世勋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道是张艺兴又救了他一命。

又过了些日子,他们在黎城安顿下来,张艺兴便开始着手教导吴世勋的功课。张艺兴开玩笑问他愿不愿意拜自己为师,吴世勋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二人之间的师徒关系由此定了下来。

有一天张艺兴正带着吴世勋读《左氏春秋》,吴世勋盯着张艺兴落在书页上的指尖走了神,张艺兴敲了敲他的脑门,说:“别走神。”

吴世勋却突然来了句:“老师,你帮我取个字吧。”

那时吴世勋十五岁,还未到一般加冠取字的年纪,张艺兴被他这突然冒出的想法弄得一怔,想了想道:“你还小,还是过几年再说罢。”

吴世勋摇了摇头:“就是因为我不小了,才想让老师为我取字。”

“我想当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不是永远靠人保护。”

加冠取字,意味着成年,意味着要肩负起更多的责任,张艺兴不想让那么早替吴世勋取字,便是觉得吴世勋年少坎坷已是不易,希望他这些年可以过得自在随性一些。可看着吴世勋坚定的表情,他又生出几分欣慰,最终还是遂了他的意。

“取字这件事本来是该由你父亲或是你族中长辈来做的……”张艺兴道,“但现在这个时局,也不好有那么多讲究。”

“你名为‘扬’,以前你父亲跟我提过,他给你起这个个名,是希望你扬吴家之名,立世代之功勋。”

“便字‘世勋’吧,你觉得如何?”

有时候吴世勋回想过去,会发现自己对张艺兴的那些隐秘心思,或许早就显山露水,只是当时的自己没想明白罢了。以至于直到张艺兴第一次出现在他的春梦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张艺兴的感情,觉不仅仅是亦师亦友这么简单。

吴世勋从小长在锦国的国都舒城,父亲吴华又身居要职,所以虽然吴家家教严格,他也还是对那些风月之事有所耳闻的。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在梦中与自己共赴云雨的对象,会变成张艺兴。

他迟疑又惊慌,犹豫又彷徨。可这复杂的感情一经点拨,便如洪水一般宣泄而出,他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般心无杂念地面对张艺兴。他想把这个人揉进怀里,压在身下,彻彻底底地拥有他。

但他不敢,他怕张艺兴无法接受,怕他用失望又厌恶的眼神看着他,若是那样,他的人生又还有什么意义?

彼时吴华已在锦国彻底覆灭之后入初国为官,对他这样的当世文豪,初国皇帝自然是毫不吝啬地给予了他高官厚禄,只是这其中到底有几分信任看重,便是冷暖自知的事了。

 他纳了两房妾室,急着延续吴家的香火,可这两个妾侍的肚子却是一直没有动静。吴华正心急如焚呢,恰好辗转听闻吴世勋仍在人世的消息,确定情况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了黎城。

一见到吴世勋,吴华便喜上眉梢,连声对张艺兴道谢。吴世勋看着吴华揽着张艺兴肩膀的动作,觉得碍眼极了,他不着痕迹地隔开张艺兴和吴华,淡淡地说了句:“父亲怎么来了?”

无怪吴世勋对吴华态度冷淡,少年时被父亲抛弃,眼睁睁看着母亲病死是他多少年来不愿意去回想的痛苦经历。再加上虽然吴华是刚得知他们的消息不久,可他们却是早就听说了吴华在初国官运亨通的传闻,吴世勋实在是难以接受自己的父亲就这样背叛了自己原来的国家。

吴华因吴世勋冷淡的态度怔了怔,搓了搓手有些尴尬道:“为父是来接你回去的。”

“回哪去?”

吴华想说回家,但他实在没有脸面让吴世勋跟自己回一个全然陌生的“家”,所以只好道:“回在沥都的宅子……”

“没兴趣。”

吴华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张艺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吴兄莫急,我来劝劝世勋吧。”

吴华叹了口气,俯身朝张艺兴一揖:“有劳贤弟。”

吴世勋被张艺兴带到了内室,二人一时沉默不语,半晌之后,张艺兴才终于道:“……他毕竟是你父亲。”

吴世勋却只直直地看着他:“老师希望我同他走么?”

“我……”

“老师。”吴世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中满是张艺兴有些看不懂的恳切和悲伤,“你真的希望么?”

“他是你父亲。”

张艺兴纵然有诸多不舍,可父子之间血脉相连,他断然没有挡在中间的道理。

“我明白了。”吴世勋垂下头,轻声道,“今年刚移过来的梅树,我还没看过它开花呢,等看过它开花之后我再走,好不好?”

吴世勋想,或许分开也好,可能那样,他就能慢慢理清自己对张艺兴的感情,把这脱了轨情感重新拉回到正道上。

张艺兴看着这样的吴世勋,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人攥紧一般,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沿着经络传遍四肢百骸。他几乎要握紧拳头,才能让自己的声音里不带上颤抖:“好。”

吴世勋觉得之后自己跟张艺兴相处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他贪恋地将张艺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烙印进自己的脑海里。有时他甚至会从背后抱住张艺兴,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轻轻磨蹭,张艺兴不仅不会推开他,反而会安抚般地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吴世勋觉得自己卑劣极了,仗着张艺兴对自己的愧疚与纵容,肆无忌惮地放纵着自己不可言说的心思。

他记得自己临走前的最后一天,张艺兴让人把石桌搬到了梅树下,打算一边赏梅,一边饮酒。那时吴华因为急着处理公务,已经先半个月离开,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像是生怕吴世勋会反悔一样。吴世勋听得不耐烦,回了句“老师教导我君子要言而有信,我怎会首鼠两端?”便堵死了吴华未尽的话。

他看着张艺兴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担心他会着凉,张艺兴笑着摆手说不冷不冷,待会喝点温酒就暖了。

这一天,还来了个吴世勋眼里的“不速之客”——边伯贤。边伯贤是张艺兴的多年知交,平日里常有往来,也一度是被吴世勋暗地里看作是“情敌”的对象。

边伯贤抱着手炉,笑眯眯道:“听说小崽子要走了,我当然得来送送。”

张艺兴笑了笑把他迎了进来,一边说道:“我去拿酒,你们俩先坐一会儿。”

吴世勋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专心致志地盯着张艺兴的背影。

“真难得,今儿居然不逮着我呛声了。”边伯贤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这算是临走之前转性了?”

吴世勋依旧没搭话,张艺兴已经端了酒从屋子里走出来,看他俩安安静静的也觉得新奇,玩笑道:“怎么一个两个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边伯贤摊摊手:“我也很纳闷。”

张艺兴一手拎了个还封着的酒坛,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白玉制的酒壶,玉质清透光润,甚至能隐隐看到里面澄澈的酒液。

边伯贤看了看那酒壶,摸了摸下巴道:“这酒……很有趣啊……”说罢,还若有所思地看了吴世勋一眼。

吴世勋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但边伯贤性格向来跳脱,所以他也没把这个眼神放在心上,只起身将石桌上的酒杯摆好,又将张艺兴手里的酒接了过来。

“这小崽子对你倒是一如既往地贴心……”

“扬儿!”

吴世勋回过神,正对上吴华恨铁不成钢似的眼神。

虽然他有诸多不愿,但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让吴华下不来台。所以那位吴华口中的“晏世叔”来了之后,他还是陪坐在了一旁,只不过那两人说了什么,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晏世叔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不会回答。”

吴华被他气得脸色发青,倒是那位“晏世叔”出来打了个圆场:“令郎这脾气,倒颇有魏晋名士风范。”

“不过看来吴兄教子之路,却是任重道远啊。”他笑笑,起身道,“我还有公务未了,就不久留了,告辞。”

吴华忙跟着起身相送,回来之后面色沉得可怕,一巴掌拍在了木桌上,桌上的瓷杯被这力量晃得直颤。

“你这逆子,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吴世勋毫无所动,“所以麻烦父亲也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

吴华声音发抖:“你不入仕,吴家将来该怎么办?”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更何况吴家。”

“你……呵。”吴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无非是想回黎城,和你那老师重温鸳梦罢了。”

看着吴世勋陡然变色的脸,吴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被我说中心事了?啧。”

“知子莫若父,你当我在黎城那几天是瞎的么。”吴华厉声喝道,“我不点破,是为了给你留几分颜面……”

“够了!”

“你猜艺兴知不知道你对他有这般龌龊的心思?若是知道了又会不会直接将你逐出师门?”

吴世勋被他说到痛处,面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连吴华都不禁对这样的吴世勋生出一分惧意,他强撑着继续道:“艺兴是不是没跟你提过我和他的关系?”

“他可是请我喝过玉梨酒的。”

吴世勋神色一动:“什么玉梨酒?”

“你不知道?哦对了,你那时还太小。”吴华笑了一声,“这是锦国那些自谓雅人之士表达爱慕之意的方法。”

“用白玉的酒壶,配上清酒,再在酒壶里放上一小块雕刻成心状的雪梨。”

“取的,是‘一片冰心在玉壶’之意。”

玉壶……冰心……

临走前一晚喝的那壶酒,他之前从未见过的白玉酒壶,酒液中淡淡的梨子的清甜,边伯贤怪异的眼神,还有他喝醉之后朦胧间,听到张艺兴在他耳边说的一句……

“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了……”

那时他情伤之下,根本不曾细想这句话究竟有何深意,如今听了吴华这番话,再回想张艺兴的那句话,便是百感交集。

他既喜又悲,喜的是原来自己的感情并不是一厢情愿的单恋,悲的是既然如此,张艺兴为何又要让自己离开?

吴华见吴世勋神色变化,但却并无他想见到的愤怒羞恼之色,急切之下,忍不住又补了句:“你道张艺兴是甚么清白之人么,他不过……”

“张艺兴是我的老师,我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吴世勋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而且,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你有生我之恩,可有养我之恩?”吴世勋质问道,“幼时是母亲教我,长大之后是老师教我,你可有照顾我半分?”

吴华道气结:“我那时忙于政务,抽不开身,可也寻了大儒教你诗文,我是你父亲,怎么也不会害你……”

“是啊,您不会害我,只会让我和母亲自生自灭。”吴世勋冷笑了一声,“那我顶着吴扬这个名字活了快二十年,也算是报了您的恩情了吧?”

“……你什么意思。”

“只是告诉您一声,从此之后世上没有吴扬了,只有吴世勋。”

“你我父子情谊就此恩断义绝,高官厚禄也好,锦绣前程也好,您自己一个人去寻吧。”

说罢,不顾吴华在他身后歇斯底里的叫骂,径直出了吴家。

他去当铺当了块身上戴着的玉佩,买了匹马,日夜兼程赶回黎城,想找张艺兴当面问个清楚。

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又为什么让我离开……

那间他住了八年宅子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一个负责平日里洒扫的小童。
 
“艺兴哥哥和伯贤哥哥出去云游了,说是至少一年才回来。”
 
吴世勋想,无论张艺兴在哪,他总会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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